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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周末》发文推介教育学部董光恒教授最新科研成果

2026-07-15


7月14日,《南方周末》发文推介学部董光恒教授最新科研成果。该研究聚焦短视频学习的认知神经机制,发现碎片化信息呈现方式会显著削弱大脑的信息整合与深度加工能力,相关成果发表于国际期刊《通讯-心理学》(Communications Psychology)。转载全文如下:

新的实证研究表明,靠刷短视频学习,不仅记得少,而且忘得快。希望通过刷短视频在轻松娱乐中学习,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现在,网络已渗透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带来各种便利的同时,也对人们的认知产生影响。2024年,牛津大学出版社将“脑腐”评选为年度词汇,它主要指因过度暴露于社交媒体和短视频内容等碎片化信息而导致的认知疲劳和智力下降。这一略显戏谑的词语能够脱颖而出,折射出当下大众对网络内容潜在认知代价的真切忧虑。

其中短视频的影响尤为突出。在中国,短视频用户规模早已超过10亿,短视频不但用于娱乐,其“教学”与“学习”功能也日益受到推崇。但问题是,靠刷短视频来学习,效果好吗?

最近,云南师范大学的一项实证研究,从行为和脑的层面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研究发现,靠短视频学习,不仅记得少,而且忘得快。最终投入大量时间,看似学个不停,实际可能只获得了自以为学会了的虚假满足感。

这项研究招募了数百名大学生,将他们随机分为两组,分别观看内容和核心信息量经过严格匹配的视频材料。其中一组观看一段时长10分钟的完整长视频,另一组则观看由多个独立短片段拼接而成的短视频合集,总时长同样控制在10分钟。

两组主要的变量就是信息的呈现方式:长视频连续流畅,短视频碎片化跳跃。最终对比发现,不同信息呈现方式的学习效果有明显差异。相关研究2026年5月发表在《通讯-心理学》(Communications Psychology)。

(一名中学生在玩手机。视觉中国|图)

具体来说,研究人员模拟了两种看视频的场景。一种是在参与者看视频之前,不进行任何提示,也不要求他们记住视频中的内容,以此模拟轻松刷短视频的娱乐场景。结果发现,在这种场景里,观看长视频的人记忆准确率约为53%,而观看短视频的参与者仅为41%。

另一种是在看之前就告诉参与者,要努力记住视频中的内容,随后会有测验,目的是模拟刷短视频的学习场景。结果发现,虽然经过看前提醒,人们的记忆准确率都有上升,但观看不同长度视频的记忆差距却进一步拉大:长视频组准确率达到66%,短视频组则只有44%。也就是说,同样的内容、同样的时长,仅仅因为被切成了碎片,能记住的东西就少了约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

为了进一步检验人们能记住多少,研究还在实验结束后的第二天进行了追踪测量。结果差异也很明显,在已提醒人们努力记忆的情况下,短视频组的遗忘率高达46%,而长视频组仅为20%。这意味着,刷短视频式的碎片化学习不仅让人记得少,而且还忘得快。

这些行为层面的结果说明,靠刷短视频来学习,记忆效果并不好。为了弄清楚这些现象背后,大脑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研究者曾利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记录和对比了不同人群的大脑在回忆思考时的活动特征,相关研究2026年1月发表在《npj-学习科学》(npj Science of Learning)。而对比测量发现,与长视频组相比,短视频组的人们在回忆信息时,大脑左侧的屏状核、尾状核和颞中回三个区域的激活程度显著降低。

屏状核被誉为大脑的指挥协调中心,负责整合不同脑区的信息,构建连贯的情景。它的活跃度减弱,表明短视频组在回忆时难以将零散的信息碎片编织成一幅完整的心理画面。尾状核则是人类认知控制的关键区域,它的相对沉默反映了自上而下的调控能力被削弱。颞中回是语义处理的核心区域,它的活跃不足说明碎片化信息没有得到深层次的加工。

更关键的是,屏状核与尾状核之间的相互联系在短视频组中也显著减弱。这两个区域之间的“对话”不畅,说明信息整合与认知控制这两大系统之间的协同也出现了问题。就像一个机构里负责指挥的部门和负责执行的部门之间沟通不畅,会导致命令不能及时地传达和执行。

而且,刷短视频的大脑除了在回忆时更沉默外,刷的过程中,活动特征也不同。最新研究中,研究人员通过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扫描部分参与者观看视频过程中的大脑变化,并对大脑的同步性进行了分析。同步性越高,通常意味着人们的大脑对某种刺激的加工越一致、越深入。

而扫描结果显示,观看长视频时,大脑在顶上小叶、楔前叶和枕中回等区域的同步性显著高于观看短视频时。这些恰恰是负责处理人的空间注意力、情景记忆和认知控制的区域,也就是深度学习和长期记忆所依赖的核心大脑区域。与之相对,人们在观看短视频时,同步性增高的区域则集中在颞叶和额叶区域,而这些区域更多与原始的、被动的注意力捕捉有关。

换言之,长视频让观众的大脑同频共振地进入一种深度加工的状态;短视频则让大脑各自为政,停留在对外部刺激的浅层反应中。

需要注意的是,这几项研究并非全盘否定短视频的教育价值。在精心设计的教学场景中,将知识内容拆解为符合认知规律的短单元,结合主动回忆等策略,确实有助于学习。

但问题是,在社交媒体那种被动消费、快速切换、缺乏整体规划的短视频模式下,高度感官刺激的内容虽能牢牢抓住用户注意力,但却以牺牲深度加工和长期记忆巩固为代价。深入对比会发现,短视频的学习功能与其底层设计逻辑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的冲突。

短视频平台的基本商业模式是争夺用户的注意力和使用时长,为此,它必须不断提供即时、高强度的感官刺激,比如快节奏的剪辑、情绪化的配乐、悬念式的内容结构。这些设计激活了大脑的奖赏系统,让人“停不下来”。而真正的学习,尤其是需要形成长期记忆的深度学习,必然要投入适度的认知努力,维持持续的注意力,进行信息之间的整合加工。短视频的即时满足机制与学习的延迟回报,在本质上是相互排斥的。

更值得警惕的是,很多人在看了大量短视频之后,会产生一种“我学到了”的虚假满足感。感觉自己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真正需要调用这些知识时,才发现脑中空空如也。短视频学习让我们误以为自己掌握了知识,实际上只是和它们有过一面之缘。

最新来自脑科学的证据为“脑腐”这个词汇提供了新的注脚,也提醒我们,下一次不由自主地滑动屏幕时,或许值得想一想:大脑正在付出的,可能不仅仅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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